苦茶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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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喝下第一口茶,苦涩,而且有种难言的痛,像他对她的思念。再喝第二口,已是涩中带甜,犹如他们当初相遇时的纯美。再喝第三口,已是波澜不惊,淡如春风。

  他和女孩子是一见钟情的。初次相遇的刹那,他把她当做自己的女神,因为清秀与美丽在女孩儿身上那般地融合与统一,而女孩儿是江南人,与他不过是偶然相遇。
  他却再也忘不掉。于是两个人鸿雁传书,在南方与北方架了一座爱情的桥,每年的清明前,他会收到女孩子从杭州寄来的明前茶,淡淡的茶香让他再也忘不掉。

  从来不知道茶是这样的清香,似少女的体香一样清纯,让他迷恋到无以复加。正如对她的迷恋,两个十八岁的少年,为了这份爱,竟然坚持了五年。
  二十三岁他去江南求婚,没想到她居然笑着拒绝,说不想去北方,而他急切地说:“我可以来南方啊——只要你愿意。”
  女孩儿仍是不应。他不懂为什么,原来以为的海枯石烂不过是过眼云烟,有谁还会记得那些纸上的诺言?有谁会相信他们真的爱过啊?
  他一个人,冷冷地回到北方,很快结婚生子,过着普通男人应有的日子,但梦里依稀,总是她江南女子俏丽的身影。
  却没有想到,第二年春天,依然收到她的明前茶,还是那样的清澈和醇美,却没有了往日的情愫。
  妻问他:“谁寄来的?”
  他答:“一个故人,她知道我爱喝明前茶。”
  一直寄了七年。
  而他默默地感受着这份情,却再也不明白,明明是不要他了,为什么,还要用这茶来诱惑他?
  第八年,他去问个究竟。
  见到的,却是一堆土里埋着的人。她妹妹说,你来那年,姐姐已染绝症,不过是强颜欢笑见你,你走后,她伤痛欲绝,因为不想毁你半生幸福,所以,宁可选择了一个人寂寞,她料定你难忘记她,所以托我每年寄给你明前茶,喝茶时,你会想到她。
  已近而立之年的他,以为有足够的毅力抵挡岁月风霜,甚至早就学会油腔滑调宠辱不惊,听了这话,滚滚的热泪下来,竟是无语凝咽。
  妹妹指给他看那没寄出的包裹皮子,上面一个个全是她的字迹,还剩三个。妹妹说,姐姐说十年后不必再寄给你,因为你应该有的幸福已经有了,而记忆里的江南女子也会越来越淡了。
  他想起相恋时她的一颦一笑,想起那些沾着泪水的信,还有说过的那些痴心话,怎么转眼成了云烟?只有这淡淡清茶还在,但人已隔了天涯。
  回来的飞机上,他和空中小姐要了一杯热水,冲了今年的明前茶,沸腾的水把茶叶冲上来,然后冉冉地再落下去,像他心底的泪,一波去了,一波又来。他喝下第一口茶,苦涩,而且有种难言的痛,像他对她的思念。再喝第二口,已是涩中带甜,犹如他们当初相遇时的纯美。再喝第三口,已是波澜不惊,淡如春风。他明白,他对她的怀念和惦记就是第三口茶,因为倘若他过得不好,会枉费她的一片苦心。
  忽然,他看到茶叶中有一朵淡淡的小花,那么小,那么灵巧,已经风干了。他把它放到嘴里,慢慢地嚼着,一阵阵的苦扑面而来,这朵小小的苦茶花就是她吧?选择此时与他相遇,然后让他明白她的苦心。
  他和其他乘客一样,把头扭向窗外,不是去看那大朵大朵的流云,而是想让恣情的眼泪疯狂地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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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本日志由 cbt 于 2008-10-30 01:02 PM 编辑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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